浮世繪在江戶的街頭巷尾,曾是一種可以被購買、被張貼、被談論的媒介,把「當下」變成看得見的風景。今日我們在博物館裡看到的多是木版畫,但浮世繪是一個更寬的概念,描繪同時代風俗的繪畫與版畫,在大量生產的技術成熟後,浮世繪版畫能被更廣泛地買回家,成為城市文化的一部分。
Ukiyo-e:「浮世」不是虛無,而是生活
「浮世」一方面承接佛教語彙「憂世」(把人生視為苦與無常),另一方面在江戶時代又被轉化為象徵「享受今時此刻、追求娛樂」的用語:短暫、流動,但不消極,像是一種面對無常的生活姿態。
浮世繪,常被譯為「pictures of the floating world」也很耐人尋味,也帶有「當世風、當下流行樣式」之意,浮世繪版畫才會被形容為「把那個時代與社會鮮明映照出來」的媒體。浮世繪的「浮」,不是逃離現實,而是把城市裡的流行、欲望與日常,最能代表時代的事,用圖像紀錄下來!

江戶如何成為題材
江戶時代由德川家康開幕府的 1603 年起算,到 1868 年明治維新終結,在空間上,「江戶」也是東京在維新之前的舊稱。在超過兩個半世紀的穩定之中,京都與大阪、江戶等城市的庶民階級成為都市藝術的重要推力,其中包括江戶的浮世繪。
浮世繪最初在16世紀以繪畫形式出現,至17世紀中葉,隨著木版印刷技術成熟,而開始量產,浮世繪的起源是一套新興都市視覺需求的誕生:名所要被記起、明星要被看見、時尚要被追隨、情慾要被偷讀,從一開始的「遊里(遊女)」與「芝居(役者)」題材,一直蔓延到風景名畫,城市生活追求什麼,圖像就會跟上。

平面、線條與大膽視角
人們常說浮世繪「像設計」,木版畫以山櫻木版與和紙、水性顏料的工藝,形成犀利的線條、輕盈色彩,作為「bold and vibrant」的形式,以強烈而明快的視覺抓住眼球。
德川吉宗在 1720 年緩和禁書令、允許輸入非基督教書籍後,遠近法理論與帶有透視的銅版畫等資訊更容易進入日本,後遠近法被吸收進浮世繪,並在「浮繪」等形式中形成流行。浮世繪擅長用「裁切」與「對比」製造張力:例如巨浪與小船、動勢與靜止、近景與遠景,像在畫面上的戲劇。

當藝術可以被買回家
浮世繪不僅是一種名畫、一種風格,它曾經是出版物,浮世繪版畫是為庶民大量生產的「商品」,近似於今日的海報、傳單、手冊等日常消耗品,在成為「美術品」之前,它是被視為傳遞資訊的媒介。
18世紀中葉,多色摺木版畫的技法「錦繪」確立,不是「畫在紙上」,而是「刻在木上、摺在紙上」,讓同一個圖像,可以大量製作並發售,涉及「版元(hanmoto)/繪師(eshi)/彫師(horishi)/摺師(surishi)」:版元統籌出版與發行,繪師設計圖像,彫師在版木上刻出線與面,摺師以多版套色完成最終印刷,接近「現代出版專案管理」的工作流程。
浮世繪美人畫(bijin-ga)
大眾既看美,也學會分辨「誰是誰」、誰屬於哪家茶屋或遊里系譜,描繪身著最新服飾的女性(尤其是和服),不只描繪「花魁」或遊女,也可以是城市裡被認為「漂亮」的茶屋看板娘、藝伎,或被文本(狂歌等)包裹的「半明星化」名人文化。

浮世繪役者繪(Yakusha-e)
以歌舞伎明星為核心,幾乎可以視為江戶的「戲院海報」與「粉絲周邊」的結合:把瞬間表情做成可收藏的整張圖像,並透過系列出版快速擴散。最知名的人物為東洲齋寫樂,他在1794年(江戶三座歌舞伎劇場演目)推出帶有深色雲母地(shiny dark mica backgrounds)的「大首繪」系列,讓「表演」與「人格」在同一張臉上疊合,並在約九個月內產出百餘設計後突然停止創作。

浮世繪春畫 (Shunga)
春畫既被簡化為「露骨」,又常被道德化地排除在「藝術」之外,江戶時代出版文化興盛後,春畫/艶本亦大為隆盛,且「當時的浮世繪師幾乎沒有不畫春畫者」,並非邊角產品,而是出版市場的重要部分,收藏艶本與春畫的資料已逾 450 件,但因為流通普遍、保存隱蔽,長期被視爲秘藏資料。

浮世繪武士(musha-e)
武者繪描繪歷史名將或架空豪傑作為英雄活躍的故事場景,把軍記物語、歷史典故、甚至外來的故事資源轉譯成可被張貼、可被收藏的強戲劇圖像。是「民眾對英雄形象的嚮往」,讓武士階層的價值(忠義、武勇、名譽)以劇場化方式被觀看,同時也允許諷刺、奇談與超自然元素混入,形成更彈性的視覺娛樂。

浮世繪風景繪(fūkei-ga)
風景畫是浮世繪在19世紀前後最重要的轉向,歌川廣重在天保4(1834)至天保5(1835)間制作《東海道五拾三次之内》,並以地圖方式介紹各宿場,以系列再現道路,把旅途拆成可逐張收集的「章節」,成為浮世繪的經典東海道系列,還能描繪「氣象」與「時間的質地」:雨勢、薄霧、雪、黃昏的濕度,都能成為構圖的敘事。

浮世繪經典海浪
葛飾北齋《富嶽三十六景》系列之作,幾乎是浮世繪的代名詞,也在西方藝術界造成巨大衝擊,例如,梵谷在致弟弟提奧的信中激賞,音樂家德布西也以此為靈感創作了《La mer(海)》。
是「大自然與渺小人類」的對照,三艘船在巨浪前幾乎被玩弄,畫面裡的船被稱為「押送り」,從伊豆、安房一帶進入江戶灣,運送鮮魚與蔬菜到日本橋等市場,連天空色調與保存狀態良好的版本差異,都被廣泛討論。以渦旋般構圖把富士山置於動與靜的核心位置,以動態構成創造高效果。

RosyArts|生活美感
看更多藝術點這裡 ➜ RosyArts 藝術專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