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洛克音樂（Baroque Music），橫跨 150 年（約 1600-1750）的時期，上承文藝復興，下啟古典主義，卻以「極致華麗、戲劇張力與複雜對位」的姿態獨立於世。從巴哈的對位，到韋瓦第的四季，今天我們將深入探討巴洛克音樂的歷史脈絡、解構音樂語言，並導聆巴洛克時期的經典作品。
簡介
巴洛克（Baroque）這個詞，葡語原意「不規則的珍珠」（barroco），最初在十八世紀是被作為貶義詞使用的，用來嘲諷那些過於複雜、古怪且不符合自然律動的藝術風格。著名的啟蒙思想家盧梭（Jean-Jacques Rousseau）曾評價巴洛克音樂為「和聲混亂、充滿轉調與不協和音、旋律生硬且不自然」的聲音。
巴洛克音樂的本質在於對「戲劇性」與「對比感」的追求，與文藝復興時期和諧、平穩、強調平衡的複音音樂不同。隨著 1750 年巴哈的離世，巴洛克時期正式畫下句點，人們開始厭倦過於繁複的對位，轉向追求清澈、平衡的古典風（Galant style），但巴洛克留下的大小調體系與平均律，仍是現代音樂的根基。
誕生背景
歐洲政治、科學、宗教的改變
巴洛克音樂是歐洲社會、科學與政治劇變下的產物。在政治上，歐洲君主專制（Absolute Monarchy）達到巔峰，法王路易十四、英王查理二世與俄國彼得大帝等強勢領導者，迫切需要華麗的藝術來彰顯神聖的權威。在宗教上，天主教會透過「反宗教改革」運動，利用藝術與音樂來重新吸引信徒，對抗新教的樸素與嚴謹。
十七世紀也是科學革命的時代。哥白尼、伽利略與牛頓的發現改變了人類對宇宙的認知，這樣對「自然規律」與「精密秩序」的迷戀，也反映在巴洛克音樂那種嚴謹、精密，像建築結構般的對位法中。1585 年，利用當時新發展的代數觀念，精確定義了平均律，將半音定義為 2^(1/12) 的頻率比。
贊助制度
在當時，作曲家主要服務於教會或王室，例如，巴哈寫作清唱劇是因為萊比錫教堂每週禮拜的需求、韓德爾創作《水上音樂》是為了安撫泰晤士河上的國王、韋瓦第則是為了向他在威尼斯任職的孤兒院展現教學成果，這種「贊助制度」（Patronage System）雖然限制了創作的自由，卻也為管弦樂團的成型與樂手的培養提供了穩定資源。
情感論
巴洛克音樂的哲學基礎，「情感論」（The Doctrine of the Affections），源自古希臘與羅馬的修辭學傳統，認為音樂是一種強而有力的溝通工具，能夠喚起聽眾心中特定的情感。
根據法國哲學家笛卡兒（René Descartes）的理論，人類的情感可以被歸納為幾種基本狀態：讚嘆、愛、恨、慾望、喜悅與憂愁，巴洛克作曲家認為，透過調整音程、節奏與調性，可以物理性地引發聽眾體內「動物精神」（Animal spirits）的失衡或流動，產生對應的情緒反應 。
在一首作品的單一樂章中，巴洛克音樂常常只表達一種單一且強烈的情感（One mood throughout），情感的一致性，使巴洛克音樂在細節上極盡華麗，但在情感框架上穩固純粹。
| 調性 | 情感隱喻 (根據巴洛克理論家 Johann Mattheson) |
| C 大調 | 慶祝、宏大、狂喜、略帶傲慢 |
| D 大調 | 戰鬥、喧鬧、勇武、煽動性 |
| E 小調 | 沉思、憂傷、雖然悲痛但仍存希望 |
| G 小調 | 優雅、善良、迷人、精緻 |
| B 小調 | 堅硬、不愉快、絕望、破碎 |
| F# 小調 | distress、被遺棄感、深沉的苦惱 |
音樂特色
複音對位
不同於「旋律+伴奏」，複音音樂是多條旋律並行且交織。特別是賦格 (Fugue)，由一個主題（Subject）在不同聲部間模仿、追逐，讓音樂有架構、又動感。
調性、平均律
在巴洛克早期，仍深受古代教會調式的影響，但到了後期，現代的大調與小調體系已完全確立，使音樂有了強大的邏輯感，同時，為了讓樂器在所有調性上都能發音和諧，平均律等調律技術開始萌芽，促成了巴哈創作出《平均律》，這部在音樂界與《聖經》媲美的鋼琴作品。
階梯式動態
當時的大鍵琴無法做出細微的漸強（Crescendo），因此音樂呈現「塊狀」的對比，就像舞台燈光，一會兒全亮（大聲），一會兒全暗（小聲），強烈的對比讓音樂有極佳的張力。
數字低音
由一組低音樂器（如大提琴、倍大提琴或低音管）與一組能彈奏和弦的樂器（如大鍵琴、管風琴或魯特琴）共同組成，作曲家有時只在低音部標示數字，由演奏者（通常是大鍵琴手）根據數字即興彈奏出和聲，巴洛克時期高度的即興藝術，類似於現代爵士樂即興。
繁複裝飾
巴洛克建築表面的金箔、螺旋柱與繁複的雕刻，在音樂中就是裝飾音（Ornamentation）。樂譜往往只是骨架，演奏者被期待能根據自身的品味，添加顫音、迴音與切分節奏，也體現了當時的即興精神。
音樂類型
歌劇
1600 年前後，在義大利誕生了音樂史上最偉大的發明之一：歌劇（Opera），佛羅倫斯的「卡梅拉塔學院」（Florentine Camerata）在研究古希臘悲劇時，認為單一聲部的歌唱（Monody）比複雜的複音音樂更能傳達文字的情感，威爾第（Claudio Monteverdi）寫下世界上第一部歌劇，《奧菲歐》（Orfeo）。
神劇與清唱劇
神劇（Oratorio）與清唱劇（Cantata）則將戲劇性帶入了宗教，不像歌劇需要舞台、服裝與動作，神劇專注於音樂本身的表現力，通常以聖經故事為藍本，例如，韓德爾的《彌賽亞》與巴哈的受難曲。
協奏曲
隨著提琴製造工藝（如提琴 Stradivari 家族）的成熟，巴洛克時期的器樂脫離了伴奏的地位，成為獨立的主體。
協奏曲（Concerto）體現了巴洛克對「對抗」的愛好，在「大協奏曲」（Concerto Grosso）中，獨奏小組（Concertino）與整個樂團（Ripieno）交替演奏，形成強烈的音響對比。韋瓦第將獨奏協奏曲（Solo Concerto）推向巔峰，成為後來古典時期協奏曲的標準範式。
組曲
巴洛克組曲（Suite）是一種將不同國家風格的舞曲串聯在一起的形式，展現了當時歐洲各國文化的交融與碰撞：
- 阿勒曼德舞曲 (Allemande): 源自德國，莊重、節奏穩定。
- 庫朗舞曲 (Courante): 源自法國，輕快、帶有跳躍感。
- 薩拉邦德舞曲 (Sarabande): 源自西班牙，緩慢而神聖，強調第二拍。
- 吉格舞曲 (Gigue): 源自英、愛地區，熱烈奔放，組曲歡快的結尾。
經典作品
巴哈《平均律》
平均律被漢斯·馮·畢羅（Hans von Bülow）譽為音樂「舊約聖經」的巨作，包含兩冊各 24 首前奏曲與賦格，證明了音樂可以在所有 24 個大小調中自由穿梭，不再受限於舊有系統，第一首C大調想必人人都聽過！
韋瓦第《四季》之〈春〉
「標題音樂」的先驅，韋瓦第還附上了十四行詩來引導聽眾。在第一樂章中，能清晰聽見小提琴顫音模仿的鳥鳴、弦樂起伏刻畫的微風與小溪，突如其來的夏日暴雨，充滿了巴洛克時代的驚喜。
巴哈《馬太受難曲》
描繪了耶穌受難的最後時刻，西方文明最深刻的作品之一，巴哈運用了「雙合唱團」與「雙管弦樂團」的配置，在萊比錫聖多馬教堂的兩個管風琴中產生立體聲效果。
當耶穌說話時，巴哈特別安排弦樂組以長音伴奏，創造出一種被後世稱為「光暈」（Halo）的神聖聽感，與其他角色僅用數字低音伴奏形成對比。
巴哈《布蘭登堡協奏曲》
這六首協奏曲是巴哈寫給布蘭登堡選帝侯的「求職信」，雖然未獲回應。巴哈在每一首中都嘗試了完全不同的樂器組合，從高亢的小號到幽暗的古大提琴，在展示了當時器樂的可能性。
韓德爾《水上音樂》
1717 年 7 月 17 日，為了修復與英王喬治一世的關係，韓德爾在泰晤士河的遊船上首演了這組套曲 。為了在寬闊的河面上傳達聲音，韓德爾大量使用了銅管樂器（如法國號與小號），讓輝煌、具穿透力的音響效果，成為了王室威嚴的代名詞。
揉合了法式序曲、義大利式節奏與英倫舞曲，展現了韓德爾身為「國際公民」的高超創作手腕。
韓德爾《彌賽亞》
韓德爾僅用 24 天便完成了這部作品，傳說喬治二世在聽到這首曲子時因深受感動而起立，從此形成了聽眾在〈哈利路亞〉時必須肅立的傳統。
威爾第《奧菲歐》
這部 1607 年首演的作品，被認為是音樂史上第一部真正意義上的歌劇。他為不同場景配置了特定的樂器，如用柔和的弦樂與木笛代表人間牧歌，而用低沉的銅管樂代表幽暗的冥府。
巴哈《G 小調小賦格曲》
這是巴哈早期在威瑪擔任管風琴師時期的名作，是理解巴洛克對位法的好作品 。從一個極具辨識度的 G 小調主題開始，四個聲部依次進入（女高音、女中音、男低音、男高音），形成一個不斷旋轉、重疊、最終歸於統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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