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良美智（Yoshitomo Nara）當代最知名的日本藝術家之一，一群有著巨大頭顱、銳利眼神，看起來既孤單又不好惹的孩子。1959 年出生於青森縣弘前市的他，童年在美軍廣播、搖滾樂與唱片的陪伴中長大，後來赴德國生活十二年，逐漸發展出介於童真、叛逆、脆弱與憤怒之間的表達。本文精選 10 件奈良美智代表作，從手持小刀的女孩、春少女到月光小姐，一起看懂那些眼睛真正凝視的是什麼！
奈良美智是誰？
奈良美智於 1959 年出生在日本青森縣弘前市，是家中三個男孩裡最小的孩子。父母白天工作，他經常獨自在家，廢棄的軍事設施、雪國漫長的冬天與一個人的想像世界，構成了他的童年。當時居住地附近沒有美術館，他曾說，唱片封套是最早對他「以視覺藝術說話」的東西，從美軍電台裡傳來的民謠、搖滾、藍調與龐克音樂，也成為日後作品裡反叛精神的重要來源。
1987 年完成愛知縣立藝術大學碩士學位後，奈良美智於隔年前往德國杜塞道夫藝術學院，跟隨 A. R. Penck 等藝術家學習，之後定居科隆，直到 2000 年才返回日本。語言不通、長期獨居的生活，迫使他不斷面對自己，畫中的人物也從早期充滿敘事的群像，縮減成站在空白背景中的孩子，像是奈良美智不同年齡、情緒與記憶交疊而成的自畫像，也讓他的作品無法只用「可愛」或「漫畫風」概括。
一、《手持小刀的女孩》The Girl with the Knife in Her Hand (1991)
《手持小刀的女孩》被視為奈良美智「大頭女孩」形象真正成形的轉捩點。1991 年，他仍在杜塞道夫藝術學院就讀，畫中穿著紅色洋裝的女孩站在紫色背景前，抬頭迎向觀者的視線，右手握著一把小刀。作品也受到日本龐克樂團 The Star Club 歌曲〈Slash with a Knife〉啟發，將青少年式的不安、孤立與反抗，濃縮進一個看似稚嫩的身體裡。
女孩渾圓的臉、豆形眼睛與厚重黑色輪廓，介於繪本、漫畫和繪畫之間；然而一旦看見她手裡的小刀，畫面的童真便立刻變得不安。奈良美智曾解釋，這些孩子的武器小得像玩具，真正危險的反而是環繞在他們身邊、拿著更大武器的成人，因此這把刀與其說是攻擊，更像弱小者保護自己的最後防線。
現藏於舊金山現代藝術博物館 SFMOMA。
二、《無害小貓》Harmless Kitty (1994)
《無害小貓》完成於奈良美智定居德國科隆的 1994 年，也是他逐漸建立風格的作品。畫中的孩子穿著灰色貓咪裝，坐在白色鴨子形玩具上，巨大的頭與短小四肢形成不合比例的身體。作品名稱強調「無害」，女孩的眼神卻完全沒有討好別人的意思，甚至帶著被打擾後的不悅。
奈良美智在這個時期開始刪除複雜的背景與故事，只留下單一人物和大片留白，直接面對角色的眼睛。《無害小貓》因此像一幅童年肖像、一個奇怪的角色扮演，也像孩子在成人目光前築起的保護殼，貓咪服裝讓她看似柔軟，毫不退讓的注視卻保留了精神上的獨立。
現藏於東京國立近代美術館。
三、《最深的水窪 II》In the Deepest Puddle II (1995)
描繪一名頭部纏著繃帶的女孩，雙腿沉入深色水面，臉上只剩一雙充滿戒備的眼睛。這幅作品曾出現在奈良美智 1995 年於東京舉辦的畫廊個展，之後又成為他 1997 年第一本繪畫作品集的封面，是九〇年代最具代表性的奈良美智作品之一。
畫面中的水波、繃帶與細長眼睛形成重複的弧形，人物像在下沉，拒絕向任何人求救。奈良美智以壓低的色彩、堆疊的顏料與空白的背景，讓身體受傷、情緒封閉、無法言說的孤獨同時浮現，平靜的水窪，成為整幅畫最深的不安。
現藏於日本高橋龍太郎收藏（Takahashi Ryutaro Collection）。
四、《不眠之夜（坐著）》Sleepless Night (Sitting) (1997)
女孩獨自坐在空曠背景前，身體細小，頭部與眼睛卻佔據了畫面大部分空間，完成於奈良美智居住德國的後期，此時他已逐漸捨棄早期多人物、帶有寓言色彩的構圖，轉而專注於孩子的精神狀態，失眠也不只是一個夜晚無法入睡，更像長時間無法解除的警覺。
女孩沒有哭泣或明顯動作，只用稍微偏向一側的眼神透露她的焦躁。奈良美智以柔和、單色的背景包圍人物，再用俐落輪廓把她與世界分隔開來，孤獨既像一種傷害，也像拒絕被外界侵入的空間，介於脆弱和抵抗之間，後來成為奈良美智最具辨識度的感覺。
現藏於美國 Rubell Museum 收藏。
五、《不要核武》No Nukes (1998)
《不要核武》是奈良美智最直接表達反核立場的作品，他在巴西音樂家 Vinicius Cantuária 的專輯宣傳印刷品上作畫，讓綁著雙馬尾、帶有貓般面孔的女孩舉起寫著「NO NUKES」的標語。粗糙紙張、既有文字與近似塗鴉的筆觸，使作品保留了街頭傳單和龐克海報的即時感。
2011 年東日本大震災與福島核災後，成為日本反核運動的重要圖像，奈良美智同意民眾下載高解析度檔案製作標語，2012 年日本大規模反核示威中，許多人便舉著她走上街頭。原本尺寸不大的紙上作品，因為可以被複印、攜帶與傳播，真正離開美術館，成為公共行動的一部分。
現為 Masayuki Nagase 收藏。
六、《背後藏刀》Knife Behind Back (2000)
《背後藏刀》是奈良美智拍賣價格最高、也最廣為人知的代表作之一。畫中女孩穿著紅色洋裝，正面迎向觀眾，其中一隻手卻刻意藏在背後，畫面沒有真的出現刀，只有標題告訴我們那隻看不見的手握著什麼。武器的缺席放大了威脅，使觀眾開始猜測，她究竟準備攻擊，還是只想防止自己再次受傷。
這幅作品完成於 2000 年，也就是奈良美智結束十二年德國生活、返回日本的那一年。相較於早期作品，它的輪廓更乾淨，背景幾乎完全退去，女孩巨大的綠色眼睛成為真正的畫面中心。2019 年，《背後藏刀》在香港蘇富比以 1 億 9,569.6 萬港幣成交，約合 2,490 萬美元，至本文更新時仍是奈良美智的個人拍賣紀錄。
現為私人收藏，成交與作品資料可見蘇富比拍賣檔案。
七、《失蹤中：女孩遇見男孩》Missing in Action—Girl Meets Boy— (2005)
2005 年後，奈良美智筆下的人物開始產生明顯轉變：早期尖銳、向外抵抗的表情，逐漸加入悲傷、平靜與沉思。《失蹤中：女孩遇見男孩》正是這個階段的重要作品。人物的性別並不明確，標題卻讓「女孩」與「男孩」在同一張臉上相遇，像是兩種身分、記憶或不同年齡的自己互相重疊。
仔細看人物的眼睛，其中一側映照著類似原子彈爆炸的火光，將作品與廣島的歷史記憶相連，思考未曾親歷戰爭的年輕世代，要如何理解逐漸遠去的集體創傷。奈良美智讓歷史藏進孩子的瞳孔裡，安靜的肖像，帶著比武器更深的重量。
現藏於廣島市現代美術館。
八、《春少女》Miss Spring (2012)
完成於 2012 年 4 月，距離東日本大震災與福島核災約一年。出生於東北地區的奈良美智深受災難衝擊，一度無法重新拿起畫筆，在橫濱美術館大型個展即將到來之際，他才回到工作室，完成這名站在櫻花粉色背景前、眼睛裡帶著稜鏡般淚光的女孩。
與九〇年代那些瞇著眼、隨時準備反擊的孩子相比，《春少女》的眼神更開放，也更接近平靜，緊閉的嘴唇仍保留倔強，卻像是準備重新向前踏出一步。作品後來被坂本龍一的《NO NUKES 2012：我們未來的指南》選作封面，使她成為災難之後重新站起來的象徵。
現藏於橫濱美術館。
九、《午夜真相》Midnight Truth (2017)
完成於奈良美智 2017 年回顧展「for better or worse」前後，也是他近年肖像畫風格成熟的重要作品。人物幾乎佔滿整張大型畫布，沒有武器、標語或情節，只有一張安靜凝視觀眾的臉。比起早期作品的反抗，這雙眼睛像是在午夜最安靜的時刻，逼著人看見無法逃避的內在。
奈良美智後期的畫法不再依靠單純的平塗色塊，而是反覆塗抹、覆蓋與擦除，使膚色、頭髮和衣服浮現出細微的粉色、綠色、藍色與土黃色。眼睛也不再只是俐落的黑色輪廓，而像兩個由許多色層構成的透明空間，人物看似在看我們，我們也像從那雙眼睛裡看見了自己。
現藏於美國華盛頓特區的國家藝廊 National Gallery of Art。
十、《月光小姐》Miss Moonlight (2020)
奈良美智為森美術館 2020 年「STARS：現代美術的日本明星」展覽創作的大型畫作。不同於最為人熟悉的銳利眼神，畫中女孩閉上雙眼，站在近乎黑夜的深色背景前，頭髮和臉部浮現金色、紫色與綠色微光，彷彿整個人正被月光慢慢照亮。
表情像在祈禱，也像專注聆聽只有自己能聽見的聲音。森美術館將作品的靈性與神聖感，聯想到馬克・羅斯科的色域繪畫，大片深色並非單純的背景，而是一個放慢速度、重新面對內心的空間。《月光小姐》也顯示奈良美智的女孩並未失去力量，只是那股力量已從向外反抗，逐漸轉為向內。
現藏於東京森美術館。
奈良美智基金會建立了官方 Catalogue Raisonné 作品資料庫，收錄繪畫、紙上作品、雕塑、攝影與裝置等創作。購買原作時，可以先用作品名稱、年份、媒材與尺寸交叉比對，購買周邊，則可從官方產品資料庫確認是否曾正式發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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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面圖來自：bancha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