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格麗希(Martha Argerich)二十三歲贏得蕭邦大賽,八十五歲仍在台上演奏,是許多人心中的鋼琴女王。這篇生平介紹從她的童年寫起,談停琴低潮、三段重要感情,以及三個女兒眼中的母親。搭配早年與近年的照片、經典演奏影片,一起認識她的鋼琴生涯與私人生活。
1941 年 6 月 5 日,阿格麗希出生於阿根廷布宜諾斯艾利斯。兩三歲時,父親常說故事給她聽,五歲開始跟史卡拉穆札(Vincenzo Scaramuzza)學琴,八歲就登台演出。天分很早被發現,她卻不喜歡被眾人注視。她後來回憶,小時候得有人推她上台,自己跑到鋼琴前,彈完又趕快跑下去,因為一個人待在那麼大的舞台上,實在太孤單。
也是在童年,她認識了另一個學琴的小男孩巴倫波因。兩個被大人稱為神童的孩子,會躲到桌子底下玩,她藏起來,他總能找到她。母親還會拿丹尼爾和她比較,問她為什麼不能像他一樣。那時候,他們和許多孩子一樣,也有玩伴、有大人的期待,只是年紀還小,就已經得在觀眾面前演奏。

1955 年,十四歲的阿格麗希隨家人前往歐洲,在維也納跟古爾達(Friedrich Gulda)學琴。這位熱愛古典與爵士樂的老師,會錄下她的演奏,要她自己聽出問題。她說想回家練好再來,他就要她當場試。有一次,他只給五天,要她學會拉威爾《夜之加斯巴》和舒曼《阿貝格變奏曲》。她後來笑說,自己當時不知道這些曲子「應該很難」。
十六歲那年,她在短短幾星期內,接連拿下布梭尼與日內瓦兩場國際大賽首獎。她原本以為自己隨時會被淘汰,直到看到晉級名單,才去準備下一輪。結果,兩座獎把她直接送進職業樂壇,音樂會一場接一場。她還沒適應得獎鋼琴家的身分,就得不斷搭車、住旅館,前往下一座城市演出。


1960 年,十九歲的她為 Deutsche Grammophon 錄下首張唱片,曲目包括李斯特《第六號匈牙利狂想曲》、普羅高菲夫《觸技曲》和蕭邦作品,連霍洛維茲都表示欣賞。唱片獲得好評,她卻沒能適應巡演生活,開始縮減音樂會,去找米開蘭傑里學習。等待很久,最後卻只上了四堂課。
1962 年,一張新聞照片拍到她抵達紐約,坐在碼頭的行李旁,長髮披在肩上。二十出頭的她,那幾年深陷憂鬱,在公寓裡看深夜電視,覺得自己再也不能彈琴。她甚至想過,既然會說幾種語言,也許可以改當秘書。那個十六歲就贏得兩座大賽的年輕人,竟然開始考慮離開音樂,另外找一份工作。

這段時間,她與音樂家 Robert Chen 有過一段短暫婚姻,卻在長女 Lyda 出生前分開。1964 年,Lyda 在日內瓦出生,她後來失去女兒的監護權。依家人日後留下的敘述,這場糾紛還牽連外祖母,孩子最初幾年曾在寄養家庭生活。當時她對演奏沒有把握,也沒能把女兒留在身邊,這段母女分離的經歷,往後一直是家中難以談起的事。
幫她重新回到鋼琴前的,是阿斯肯納瑟(Stefan Askenase)夫婦,尤其是妻子的鼓勵與支持。阿格麗希後來把走出低潮的功勞歸給兩人。1964 年,她恢復演奏,隔年赴華沙參加蕭邦大賽。即使已經重返舞台,她還是會怕,第一次出場前竟然逃開了。
1965 年三月,她拿下第七屆蕭邦大賽第一名,當時還沒滿二十四歲。觀眾被她的力量、速度和臨場反應吸引,「黑豹」成了形容她的稱號。如今重看當年的《英雄波蘭舞曲》,還能看到她專注的表情,以及快速音群之間清楚的旋律。這次奪冠讓更多人認識她,也讓那段一度中斷的演奏生涯,重新有了方向。

同年,她走進倫敦 Abbey Road 錄音室。製作人 Suvi Raj Grubb 記得,她先要咖啡,一杯喝完,又要一杯,接著試琴,開始彈《英雄波蘭舞曲》。她一彈,控制室裡的人就聽得抬起頭來。六月錄下這批蕭邦作品時,她剛過二十四歲生日,曲目有奏鳴曲、馬祖卡、夜曲和波蘭舞曲。錄音完成後卻沒有立刻發行,母帶就這樣存了下來。

成名後留下的黑白演奏影片,也讓今天的聽眾有機會認識年輕時的她。她的吸引力不只在速度,蕭邦詼諧曲裡那些突然加重、放輕和停頓的地方,同樣很鮮明。看她彈琴,有時手指已經快速移動,旋律卻還清楚。這種既有衝勁、又能掌握細節的演奏,成為聽眾對阿格麗希最深的印象。
1966 年的電視影像中,她彈起李斯特《第六號匈牙利狂想曲》,最後一段的連續八度尤其驚人。她的身體隨著節奏前傾,雙手快速移動,卻沒有把旋律和節奏彈亂。這些影片記錄了她二十多歲時的演奏,也讓人想起,幾年前她還認為自己不能再彈琴。重返舞台後,她已經能再次面對這些需要高度技巧的作品。
隔年,她與阿巴多(Claudio Abbado)在柏林錄下普羅高菲夫《第三號鋼琴協奏曲》和拉威爾《G 大調鋼琴協奏曲》。這兩首後來都成了她的代表曲目,也呈現出很不同的面貌。普羅高菲夫有明快的節奏、密集的音群,拉威爾第二樂章則以一段緩慢的鋼琴獨奏開場。她既能彈得強悍,也能讓旋律細緻而安靜地展開。
1969 年,她與瑞士指揮家杜特華(Charles Dutoit)結婚,婚後育有女兒 Annie。這是她的第二段婚姻,兩人也有音樂上的合作。到了這個階段,她已重新站穩職業樂壇,繼續錄音、演出,私人生活卻仍有許多變動。七〇年代初留下的電視演奏,也記錄了她在這段婚姻期間的模樣。

她與杜特華在 1973 年離婚,往後仍持續合作,Annie 也在這個經常隨演出移動的家庭裡長大。阿格麗希則繼續發展自己的獨奏曲目,1974 年在柏林錄下《夜之加斯巴》。古爾達當年要她五天學會的作品,這時已成為她重要的錄音。從〈水妖〉、〈絞刑台〉到〈史卡波〉,她把三首曲子各自的氣氛和音色,都處理得很鮮明。
七〇年代,她與鋼琴家柯瓦謝維契(Stephen Kovacevich)成為伴侶。她回憶,第一次聽他彈貝多芬《第二號鋼琴協奏曲》,便動了心,同晚一起用餐,卻害羞得不敢坐在他身旁。1975 年,兩人的女兒 Stéphanie 出生。她成了三個女兒的母親,長女 Lyda 沒有跟著她長大,Annie 和 Stéphanie 則在她身邊,一起經歷母親的巡演生活。


有了孩子,她也沒有離開演奏工作。1976 年在加拿大 CBC 電視的鏡頭前,她先彈舒曼鋼琴協奏曲,再獨奏李斯特《葬禮》和拉威爾《水之嬉戲》。同一份節目,能看到她在協奏曲和獨奏之間切換,也聽得出她對舒曼、李斯特和拉威爾各有不同的處理。這份隔年播出的節目,至今仍是認識她三十多歲演奏的重要影像。
1977 年五月,她又與普列文、倫敦交響樂團合作普羅高菲夫第三號協奏曲。這份 BBC 影像,完整保存了她和樂團互相配合的過程。她能清楚掌握節奏和層次,旋律出現時,又能立刻調整音色。十年前錄過的作品,到了不同的舞台、面對不同的夥伴,仍然有新的表現。
1979 年,她錄下巴哈《第二號帕蒂塔》和《第二號英國組曲》。如果只聽過她的協奏曲,這張唱片會讓人注意到另一項本事,她能把不同聲部交代得很清楚,舞曲也有自然的節奏感。外界常用力量和速度形容她,但在這些獨奏裡,旋律怎麼接續、聲部怎麼呼應,同樣是她演奏的重要部分。
1980 年,她回到蕭邦大賽,這次身分是評審。第三輪之後,波哥雷里奇(Ivo Pogorelić)遭到淘汰,她無法接受這個結果,辭去評審職務。十五年前,她靠這場比賽獲得國際肯定,這回卻選擇離開評審席,表達對另一位年輕鋼琴家的支持。她沒有因為自己已經是前輩,就選擇接受多數人的判斷。
進入八〇年代,她逐漸減少獨奏會,把更多時間放在協奏曲、室內樂與雙鋼琴。她說,一個人待在舞台上太孤單,和別人一起演奏則自在得多。這個選擇讓不少樂迷難以理解,但對她來說,技巧和名氣從來沒有消除登台的不安。即使能獨自吸引全場目光,她還是更喜歡有人一起排練、一起上台。
在 Stéphanie 的記憶裡,家中常有藝術家來往,母親則會練琴到深夜。她最喜歡睡在鋼琴底下,從下方看母親踩踏板。有時不想再跟著巡演,她就把自己的護照藏進客廳地毯底下,結果母親說,女兒不去,自己也不去。對觀眾來說,阿格麗希是令人期待的鋼琴家,對這個小女孩來說,卻是她想留在家裡的媽媽。
這樣的童年有熱鬧、有音樂,也少了不少日常。Stéphanie 說,一家人一起吃晚餐、去公園,是自己很少經歷的事,她偶爾上學,更多時候跟著母親旅行。Annie 和她一起長大,Lyda 卻沒有共享這些生活。三個女兒對母親有不同的感情與記憶,也讓阿格麗希在舞台之外的樣子,更難用幾個簡單的形容詞說完。
她與佛雷勒(Nelson Freire)的合作,則讓人聽見長年友誼培養出的默契。兩人在日內瓦相識,後來多次同台。1982 年慕尼黑的《圓舞曲》影像中,兩架鋼琴的節奏、力度與音色緊密配合,既能保有各自的個性,又不會互相搶過對方的聲音。這正是她喜歡合奏的原因之一,音樂不必全部由自己一個人負責。

同年十二月,四十一歲的她與夏伊(Riccardo Chailly)、柏林廣播交響樂團留下拉赫曼尼諾夫《第三號鋼琴協奏曲》。這首大型協奏曲,對技巧與體力都是考驗,後來也成了她最知名的演奏之一。開頭簡單的旋律,逐漸發展成鋼琴與樂團的密集對話,直到最後仍有很強的推進力,很能代表她當時的演奏狀態。
她與杜特華也繼續合作。兩人已經離婚,各自的生活有所改變,卻沒有因此結束音樂上的關係。往後的演出裡,她身旁會出現老朋友,也會出現昔日伴侶。這些關係沒有全部照著婚姻或家庭的形式維持,卻透過排練、演出,繼續參與彼此的人生。多年後再看兩人同台,很難把他們當成曾經結過婚的一對音樂家。

九〇年代初,她被診斷出黑色素瘤。那時母親去世才一年,最好的朋友又在她收到診斷的同一天,死於另一種癌症,她後來形容那段日子像一場噩夢。接著幾年,疾病再次找上她,到了 1997 年,病灶已擴散至淋巴結與肺部。原本一直困擾她的是能不能把音樂彈好,這時卻得面對,身體還能不能讓自己繼續演奏。
她在美國接受手術,術前最擔心的,是胸側與背部的肌肉會不會受損,因為那也會影響彈琴。醫師後來說,手術避開了這些重要肌肉,但復原過程仍然辛苦。她曾經主動放下鋼琴,如今卻要為了保住演奏的可能接受治療。她在訪談裡說,自己第一次對身體感到害怕,也第一次害怕成為自己。
治療之後,她仍然持續演出,也開始把更多心力放在與年輕音樂家合作。1998 年,第一屆別府阿格麗希音樂祭在日本舉行,以 Argerich’s Meeting Point 為名,邀請不同世代的音樂家同台。這種以相聚、合作為重心的音樂祭,很符合她對舞台的期待。她不必永遠獨自站在中央,也能讓年輕人有機會和前輩一起演奏。
1999 年,她在 1965 年錄下、一直沒有發行的蕭邦作品,終於以《The Legendary 1965 Recording》問世,距離錄音已過了三十多年。這時的她已經歷手術與治療,唱片裡卻是剛奪冠、二十四歲的阿格麗希。這份錄音補上了她早期唱片生涯的重要一頁,也讓聽眾重新認識那年的她。
2000 年 3 月 25 日,她在卡內基音樂廳演出,為治療自己的約翰韋恩癌症研究所募款。她先獨奏巴哈、蕭邦與普羅高菲夫,後半場再與茱莉亞弦樂四重奏、佛雷勒合作。觀眾聽得不肯散去,工作人員最後把兩架鋼琴移走,才結束接連不斷的謝幕。這次少見的獨奏演出,也讓她藉由音樂會,向治療自己的醫療團隊表達感謝。
2002 年,她在瑞士盧加諾展開阿格麗希計畫,讓成名演奏家與年輕人一起排練、上台,留下多套《Martha Argerich & Friends》錄音。女兒說,參與者領取相同的演出酬勞,連一些主辦單位與經紀人都感到意外。她透過這個計畫介紹年輕音樂家,也讓他們有機會與前輩合作,累積演出和錄音的經驗。
她與普雷特涅夫(Mikhail Pletnev)合作的專輯,也在這段時間發行。2004 年的唱片收錄普羅高菲夫《灰姑娘》雙鋼琴組曲與拉威爾《鵝媽媽》,隔年獲得葛萊美最佳室內樂演奏獎。兩人用兩架鋼琴或四手聯彈,表現童話中的爭吵、舞會與夢境。對偏愛合奏的她來說,這些錄音讓更多聽眾認識了協奏曲之外的阿格麗希。
她並沒有從此放棄獨奏。2008 年韋爾比耶的影像裡,她完整彈出巴哈《第二號帕蒂塔》,聲部清楚,舞曲的節奏也很有活力。這首作品曾出現在卡內基的慈善音樂會上,又在這次演出中由她獨自完成。她減少獨奏會,是對表演方式有所選擇,而非不再願意面對獨奏曲目,往後仍會有這樣的演出。


2012 年,Stéphanie 完成《Bloody Daughter》,隔年在瑞士與觀眾見面。她早先獨自跟拍母親巡演,拍一拍又停下來,直到自己生了孩子,才重新想把電影完成。這次她拍的不只有演出,也有母親練琴、吃東西、打呵欠,以及坐在家中沙發上的樣子。觀眾終於能從女兒的角度,認識這位平常不太願意談私生活的鋼琴家。



Stéphanie 在訪談裡說,和母親生活既讓她受到啟發,也帶來很大的壓力。她從小就知道,自己很難達到母親那樣的成就,卻又忍不住比較。阿格麗希看完電影,則嫌自己不好看,也不喜歡穿睡衣的畫面被拍進去。女兒說,母親最難接受的,是影片把年輕與年長的模樣放在一起,讓她看見外貌的改變。

母親也很在意,電影會怎麼呈現長女 Lyda 的故事。Stéphanie 說,阿格麗希知道她訪問了姊姊,卻不清楚談話細節,一度很擔心,最後沒有要求刪掉什麼。這段長女未能在自己身邊長大的經歷,終於透過家人的談話公開。電影沒有替所有問題找到答案,卻讓三個女兒有機會說出各自的記憶,也讓母親聽見。

三個女兒也各自找到了自己的工作與生活。Lyda 學過法律與小提琴,二十七歲收到父親送的中提琴,後來成為職業演奏者,並與母親合作。Annie 則走進文學與學術,在普林斯頓讀書、到哥倫比亞取得博士學位。Stéphanie 拿起攝影機,記錄自己的家庭。她們沒有照著同一條路長大,也沒有都成為鋼琴家。
當了母親的 Stéphanie,過著早起、吃早餐、送孩子上學的日子,和自己的童年很不一樣。她也承認,家裡那些藝術家帶來的熱鬧,讓她留下許多好回憶。電影中還有一個親密的畫面,阿格麗希俯下身,把臉靠近女兒懷孕的肚子。這對母女能談失望與壓力,也仍然會靠近彼此,沒有因為拍了電影,就只剩下對過去的不滿。

2014 年,她與從小認識的巴倫波因在柏林合作《春之祭》,兩架鋼琴的節奏與力度相互呼應。同年到了韋爾比耶,她又與杜特華演出柴可夫斯基《第一號鋼琴協奏曲》。距離兩人結婚已過四十五年,這段婚姻雖然早就結束,合作卻一直延續。對阿格麗希而言,老朋友和昔日伴侶,依然是能在舞台上信任的重要夥伴。
2015 年,她回到布宜諾斯艾利斯演出,與 Eduardo Hubert 同台,也在科隆劇院和巴倫波因一起面對觀眾。童年時躲到桌下玩耍的兩個孩子,這時都已白髮。同一年,Annie 在日本參與紀念戰爭結束七十週年的演出,朗讀倖存者的證詞。母親繼續彈琴,女兒則把文學與研究經驗帶到舞台,發展自己的表演工作。



2016 年,她獲頒甘迺迪中心榮譽獎,戴著獎章與其他得獎者合照。但她的日常沒有因此變得規律,同年的訪談記下,她偏好睡到下午,深夜練琴。她也曾坦白,開始練習往往比持續練下去更難,一旦坐下來,又可能練很久。那些看起來自然流暢的演奏,背後仍有反覆準備,也有她自己一直克服不了的焦慮。

2018 年在新加坡受訪,她說自己必須每天練琴,因為會害怕。觀眾在她上台時熱烈鼓掌,她反而擔心,演奏完以後,大家還會不會這樣鼓掌。同年六月,她在當地演出普羅高菲夫第三號協奏曲,距離與普列文合作的影像已過四十一年。她仍然能把這首曲子彈得鮮明有力,登台前的不安卻也一直存在,沒有因為名氣而消失。

2020 年六月,漢堡萊茲音樂廳沒有現場觀眾。七十九歲的她與小提琴家 Renaud Capuçon 合作,也留下完整的蕭邦《第三號鋼琴奏鳴曲》獨奏影像。多年來,她因為不喜歡獨自登台,減少了獨奏會,這次卻在空蕩的音樂廳裡彈完一整首奏鳴曲。對看直播的聽眾,這是一個能完整聽她獨奏的難得機會,也再次看見她和蕭邦之間深厚的關係。
到了近年,夏尼(Lahav Shani)也成為她經常合作的音樂家。2022 年特拉維夫的照片裡,兩人剛演完普羅高菲夫第三號協奏曲,一起向觀眾謝幕。家裡的下一代也開始演奏,Lyda 談起兒子 David,會煩惱他上學、上課之餘,還有沒有時間練琴。曾經在不同環境裡長大的母女,如今又各自面對孩子、音樂與家庭之間的安排。

2024 年 1 月 21 日,八十二歲的阿格麗希在琉森 KKL,與外孫 David Chen、Roman Blagojevic 一起演奏拉赫曼尼諾夫的 A 大調六手聯彈《浪漫曲》。祖孫三人並肩坐在鋼琴前,共同完成一首曲子。過去與她合奏的是老朋友,現在下一代也能和她同台,讓樂迷看到她與家人一起演奏的模樣。

2025 年九月,在義大利厄爾巴島受訪,八十四歲的她坦白說自己很累,不總是享受演奏與旅行,也想有時間做些鋼琴以外的事,卻不知道要做什麼。她承認自己很矛盾,常做原本不想做的事,後來又享受其中。那趟音樂節,她依然演奏舒曼與蕭斯塔科維契,提起舒曼,還說那是最貼近自己靈魂的作曲家。
同月公開的 Fortissimo 節目,則留下她與年輕人聊天的模樣。孫子 David 和鋼琴家 Lucas Chiche 一起主持,坐在她對面訪問,節目取名《NOCTURNE WITH A LEGEND》。這次她面對的提問者,也是家人。女兒曾用電影認識母親,到了這個階段,外孫也能透過談話,了解祖母怎麼看音樂、怎麼回顧自己的人生。
2026年10月,她在布加勒斯特演出後接受訪問,爵士樂從半開的窗戶傳進休息室。記者和她聊古爾達,也聊父親小時候說給她聽的故事,最後問她,現在還聽不聽廣播。她的回答很簡單:「一直。只要在家,古典音樂廣播就一直開著。」演奏了一輩子的她,回到日常,仍然喜歡讓別人的音樂陪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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資料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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