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平常不太聽古典音樂，應該也聽過孟德爾頌的〈結婚進行曲〉！那段婚禮上熟悉的旋律，其實出自《仲夏夜之夢》。而在婚禮之前，音樂裡還有精靈穿梭、戀人追逐，以及一場被魔法攪亂的森林奇遇。這篇從作品背景與故事開始，整理全曲架構和逐曲聆聽連結，再挑四首代表樂曲仔細聽，看看孟德爾頌怎麼用管弦樂，把莎士比亞筆下的世界變成聲音！
孟德爾頌《仲夏夜之夢》是什麼？
孟德爾頌的《仲夏夜之夢》是一套舞台劇配樂，不是歌劇。 它搭配的，是莎士比亞所寫的同名喜劇：演員在台上說台詞、演故事，音樂則在開場、換幕或特定情節中出現，幫助觀眾感受人物的心情與場景氣氛。我們熟悉的〈結婚進行曲〉，就是其中一首。
孟德爾頌的音樂，讓這些情節有了可以聽見的表情。精靈穿梭時，音樂輕巧快速，戀人焦急尋找彼此時，旋律也跟著不安，等到大家在森林裡睡著，法國號便吹出溫暖、安靜的夜色。作品中也有獨唱與合唱，但故事主要仍由演員的台詞與表演推進。
不這套作品分成可以獨立演奏的序曲 Op.21，以及後來創作的戲劇配樂 Op.61。 今天在音樂會上，這些音樂也經常離開戲劇單獨演出，所以節目單上的《仲夏夜之夢》，可能只指序曲，也可能是幾首配樂選粹，或加入歌唱與旁白的版本。
《仲夏夜之夢》創作背景
孟德爾頌寫下《仲夏夜之夢》序曲時，才 17 歲。
1826 年，他與姊姊芬妮接觸莎士比亞作品的德文譯本，這齣充滿精靈與愛情誤會的喜劇，成為了他的創作靈感，而寫下了仲夏夜之夢的序曲。
到了 1842～1843 年間，十多年之後，孟德爾頌受到普魯士國王腓特烈・威廉四世委託，為《仲夏夜之夢》的舞台演出譜寫配樂。他保留少年時寫下的序曲，再補上歌曲、幕間音樂與搭配對白的段落。這個結合序曲與新配樂的戲劇版本，於 1843 年 10 月 14 日在波茨坦上演。
| 時間 | 創作與演出 |
|---|---|
| 1826 年 | 17 歲的孟德爾頌寫下《仲夏夜之夢》序曲，作品編號 Op.21 |
| 1842～1843 年 | 為戲劇演出創作後續配樂 Op.61，並納入原有序曲 |
| 1843 年 10 月 14 日 | 序曲與配樂隨戲劇在波茨坦上演 |
有意思的是，這兩個時期的音樂，聽起來仍有很強的連續性。後來的配樂會呼應序曲裡的素材，讓精靈的輕盈、工匠的笨拙與夜晚的神祕感，再度出現在不同場景中。
《仲夏夜之夢》故事
莎士比亞的原作是一齣喜劇劇本，故事發生在雅典與附近的森林，主要有三組角色：戀人、精靈，以及準備演戲的工匠。
四個年輕人因為感情糾葛走進森林。赫米婭想和相愛的拉山德在一起，卻被父親要求嫁給狄米特律斯；她的朋友海蓮娜，又偏偏愛著狄米特律斯。原本就複雜的感情，加上精靈帕克用錯了愛情魔法，變得更加混亂。
另一邊，精靈王奧伯隆與精靈后泰坦妮亞正在爭執。精靈王對精靈后施了魔法，讓她愛上醒來後第一眼看到的對象——剛好是被精靈帕克變成驢頭的工匠波頓！
經過一夜折騰，戀人們終於各有歸屬，精靈王與精靈后也和好。兩對戀人與雅典公爵一同成婚，工匠則在婚宴上演出一齣漏洞百出的悲劇，最後由精靈為新人送上祝福。
《仲夏夜之夢》全曲架構
其中幾段稱為 Melodrama，指的是「口白與音樂結合的段落」。角色以說話的方式推進故事，樂團在旁邊烘托情境，所以它們的長度與結構，會和獨立演出的管弦樂曲很不一樣。
| 編號 | 曲名 | 劇情位置與聆聽重點 | YouTube |
|---|---|---|---|
| Op.21 | 序曲 Overture | 在戲劇開始前，呈現精靈、戀人與工匠的不同性格。 | 聽序曲 |
| Op.61 No.1 | 詼諧曲 Scherzo | 第一、二幕之間的音樂。木管與弦樂靈巧交錯，帶領聽眾從雅典的人類世界進入精靈森林。 | 聽詼諧曲 |
| No.2 | 配樂對白與精靈進行曲Melodrama and Fairies’ March | 第二幕的精靈場景。以活躍、小巧的進行曲呈現精靈隊伍。 | 聽配樂對白／聽精靈進行曲 |
| No.3 | 歌曲與合唱 Song with Chorus | 精靈為精靈后泰坦妮亞唱歌，驅趕可能打擾她睡眠的動物。女聲獨唱與合唱交替。 | 聽歌曲與合唱 |
| No.4 | 配樂對白：施咒 Melodrama／Andante | 第二幕施展愛情魔法的段落。篇幅短小，音樂跟著台詞與舞台動作走，營造神祕氣氛。 | 聽施咒配樂 |
| No.5 | 間奏曲 Intermezzo | 第二、三幕之間。前半段呼應赫米婭尋找戀人的焦急，後半段轉向工匠登場的樸拙步伐。 | 聽間奏曲 |
| No.6 | 配樂對白 Melodrama／Allegro | 第三幕中，配合工匠、精靈與戀人相關場景的音樂。 | 聽第 6 號 |
| No.7 | 夜曲 Notturno／Nocturne | 第三、四幕之間，戀人在森林裡入睡。法國號與低音管的溫暖音色，讓追逐與爭吵暫時安靜下來。 | 聽夜曲 |
| No.8 | 配樂對白：解除魔法Melodrama／Andante | 第四幕，精靈后的魔法被解除，混亂逐漸平息。音樂也呼應先前施咒與夜曲的素材。 | 聽解除魔法配樂 |
| No.9 | 結婚進行曲 Wedding March（最耳熟能詳！） | 第四、五幕之間，銜接婚禮後的慶祝場景，帶出隆重氣氛。 | 聽結婚進行曲 |
| No.10 | 開場與葬禮進行曲 Prologue and Funeral March | 第五幕工匠演出的「戲中戲」配樂。葬禮音樂屬於他們表演的悲劇，放在整齣喜劇裡，反而帶著滑稽感。 | 聽開場／聽葬禮進行曲 |
| No.11 | 小丑之舞／工匠之舞 Dance of the Clowns／Bergamask | 工匠們的舞蹈。節奏粗獷、有分量，與精靈的輕巧形成對比。這裡的「小丑」指喜劇中的工匠角色。 | 聽工匠之舞 |
| No.12 | 場景配樂：活潑的快板 Allegro vivace come I | 〈結婚進行曲〉素材短暫再現，銜接宴會散場與最後的精靈場景。 | 聽場景配樂 |
| 終曲（又稱 No.13） | 終曲 Finale | 精靈為新人與房屋祝福，女聲及合唱再次出現。最後呼應序曲開頭的和弦，讓整場夢境首尾相接。 | 聽終曲 |
Op. 61 全曲＋樂譜聆聽 >>
《仲夏夜之夢》5 首代表樂曲導聆
序曲 Overture｜Op.21
孟德爾頌寫下這首序曲時只有 17 歲，卻已經能把莎士比亞筆下不同人物的性格，放進同一首音樂裡。可以把它當成整齣戲的開場介紹：精靈、戀人、宮廷與工匠，各自帶著不同的聲音登場。
開頭先由管樂奏出四個緩緩延續的和弦，讓音樂停留在安靜、神祕的氣氛中。接著，小提琴突然開始快速而輕柔地跑動，精靈的世界就這樣出現了。這裡的「輕」，來自細小、密集的音符，以及刻意壓低的音量，讓人感覺它們隨時會從眼前溜走。
隨著音樂展開，樂團的聲音變得飽滿，戀人的旋律舒展而柔和，工匠的段落則多了踏步般的重量。孟德爾頌甚至放進模仿驢叫的聲音，呼應工匠波頓被變成驢頭的情節。聽到突然有點粗魯、滑稽的聲音時，就可以想到這群闖進精靈世界的人類。
這些音樂形象會在曲中交錯、再次出現，最後，開頭的四個和弦回來，讓整首序曲重新安靜下來。記住開場的聲音，再留意它如何收尾，就能聽出這趟森林之旅的首尾呼應。
詼諧曲 Scherzo｜Op.61 No.1
〈詼諧曲〉接在第一幕之後。故事即將從雅典轉入森林，精靈也準備登場，因此音樂充滿快速移動、忽然轉向的活力。
木管與弦樂輪流接過短小的樂句，聲音一下出現在這裡，一下又換到另一邊。音符很多，卻要保持清楚、輕盈，樂器之間的交接也必須俐落，才不會讓精靈的腳步變得沉重。
這首最精彩的地方，是快速之中仍然保有細緻的層次。 安靜的段落裡，聲音依然活躍，音量突然增強時，又像精靈一時玩得太興奮，隨即恢復輕巧。
接近結尾，長笛有段連續奔跑的旋律，密集的音符必須吹得清晰，氣息又要維持流暢，最後輕輕收住，讓這場精靈的嬉戲消失在安靜之中。知道這個細節，聽到尾聲時，就會特別期待長笛如何完成最後一段。
間奏曲 Intermezzo｜Op.61 No.5
第二幕結束時，赫米婭從睡夢中醒來，發現心愛的拉山德不見了，於是急著走進森林尋找，〈間奏曲〉就從這份不安開始，銜接到第三幕工匠們準備排戲的場景。
前半段，一小段急促的旋律在木管與小提琴之間反覆出現，其他弦樂則快速來回拉奏，形成顫動的背景。這種稱為「震音」的效果，讓旋律底下始終有一股不安定的力量。即使不知道劇情，也容易感受到有人正在追趕、尋找，心情難以平靜。
不過，音樂並沒有一路緊張到底。後半段轉成較規律、樸實的步伐，低音管的聲音尤其值得留意：工匠們要登場了，原本焦急的氣氛，也逐漸帶上喜劇的趣味。這首最值得聽的是前後兩種性格的轉換。從赫米婭的情緒，走到工匠們的日常動作，孟德爾頌讓一段換幕音樂同時接住前一場戲，又替下一場做好準備。舞台正在換景，觀眾的注意力也跟著音樂移動。
夜曲 Notturno｜Op.61 No.7
經過一連串追逐與誤會，四位戀人終於在森林裡睡著，位於第三幕與第四幕之間的〈夜曲〉。
開頭最突出的聲音來自法國號，兩支低音管在旁陪襯。法國號的旋律寬廣、溫暖，低音管則讓聲音多了一層柔和的厚度。這個組合很適合描寫夜晚：有深度，也有安定的感覺。
和〈詼諧曲〉裡短促、跳動的音符相比，這裡的旋律拉得很長，一句接著一句，像是終於能好好呼吸。不過，中段的弦樂會帶來較急促的流動，音樂也隨之激動起來。平靜的夜色裡，仍有情緒的波動。聆聽時，可以記住開頭的法國號旋律，等待它再次回來。 經過中段的起伏，熟悉的旋律重新出現，會讓人更清楚地感受到安定與舒緩。
結婚進行曲 Wedding March｜Op.61 No.9
這首大概是整套作品裡，大家最容易認出的音樂！在戲劇中，它位於第四幕與第五幕之間，迎接公爵與兩對戀人的婚禮慶典。經過森林裡一夜的混亂，故事終於回到人類社會，音樂也有了明亮、盛大的氣勢。
不過，聽音樂會時，值得期待的還有熟悉旋律之後的段落。完整的〈結婚進行曲〉有歡呼般的氣勢，也有較柔和、舒展的旋律。 音樂會暫時放下熱鬧，展現更有歌唱性的一面，再讓主要旋律回來。如果平常只聽過婚禮上播放的一小段，現場聽完整首，很適合留意這些比較陌生的部分。當熟悉的旋律再次出現，你聽到的就會是經過鋪陳、變化之後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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