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悲鴻的馬、齊白石的蝦、張大千的潑墨山水，都是中國水墨畫中很有辨識度的作品。欣賞水墨畫，可以先看「筆觸、墨色、留白」：線條是細緻還是奔放？墨色如何從深黑變成淡灰？沒有畫滿的地方，想到什麼？這篇精選 10 位中國水墨畫家，從花卉、竹石、游魚到人物，整理各自的特色、創作故事與值得認識的作品，一起來看看！
一、徐悲鴻（1895–1953）
提到中國水墨畫中的馬，徐悲鴻大概是許多人第一個想到的名字。他是中國近現代重要的畫家與美術教育家，曾赴法國、德國學習藝術，並擔任中央美術學院首任院長。他主張以素描和寫生打好基礎，再將西方繪畫對結構、光影的觀察融入傳統筆墨。因此，他筆下的馬既有結實的肌肉與清楚的骨架，也保留了毛筆揮灑時的速度感。
《奔馬圖》是徐悲鴻最廣為人知的題材之一，其中 1941 年的版本創作於抗日戰爭期間。畫中的馬向前奔馳，前腿伸展，鬃毛與馬尾隨動勢揚起，身軀以濃淡墨色塑造。畫上題字提到第二次長沙會戰，並留下「憂心如焚」幾個字，使這匹奔馬也承載了對戰局的牽掛，以及盼望奮起的心情。
《奔馬圖》（1941）現藏於北京徐悲鴻紀念館。
二、齊白石（1864–1957）
齊白石出身湖南農家，年輕時曾做過木匠，後來逐步走上繪畫之路。他擅長花鳥、草蟲與蔬果，也從熟悉的鄉間生活尋找題材，蝦、小雞、白菜和農具都能入畫。他的畫用筆簡練，常以鮮明的紅色花朵搭配濃黑枝葉，形成很有辨識度的「紅花墨葉」風格。這些作品保留了生活的樸實，也有仔細觀察小動物與植物才會發現的趣味。
《蛙聲十里出山泉》是齊白石晚年的著名作品，1951 年應作家老舍之邀，以清代詩人查慎行的詩句為題作畫。最有意思的是，畫裡沒有出現青蛙，只有六隻蝌蚪順著山石間的溪流游動。細長的蝌蚪尾巴和蜿蜒水勢，把視線帶向遠處，也讓人想到上游看不見的青蛙。原本只能用耳朵聽見的蛙聲，就這樣透過一幅安靜的畫，留在想像之中。
《蛙聲十里出山泉》（1951）現藏於北京中國現代文學館。
三、張大千（1899–1983）
張大千出生於四川內江，山水、人物與花卉都有很深的造詣。他早年研習古代書畫，也曾前往敦煌臨摹壁畫，從不同時代的作品中累積筆墨與設色經驗。晚年，他進一步發展出鮮明的潑墨潑彩風格，讓大片墨色與青綠色彩在紙面流動，再以山石、樹木等細節收束畫面。傳統山水的層次與自由奔放的色彩，成為他作品最迷人的特色。
《廬山圖》是張大千晚年的代表巨作，創作於 1981 至 1983 年，歷時一年七個月，畫幅寬近 10 公尺，也是他畢生尺幅最大的作品。畫中山巒連綿，墨色與青綠色彩交融，雲霧穿過峰巒，把不同遠近的景物串連起來。這幅畫並非面對廬山直接寫生，而是將多年累積的山水經驗、傳統筆法與潑彩技巧融為一體，展現他晚年對山川氣勢的想像。
《廬山圖》（1981–1983）現藏於國立故宮博物院。
四、八大山人（1626–1705）
八大山人本名朱耷，出身明朝宗室，是清初重要的水墨畫家。明朝滅亡後，他曾出家為僧，後來以書畫維生，身世的轉折也成為理解其作品的重要背景。他擅長花鳥、魚石與山水，常用少量筆墨和大片留白構成畫面。筆下的鳥與魚有時帶著冷眼看人的神情，姿態孤傲，讓看似簡單的題材多了一種難以忽略的情緒。
1699 年的《魚石圖》展現了八大山人極具個性的構圖。畫中兩塊石頭下方游著七尾小魚，幾乎沒有描繪水紋，空白的紙面卻因為魚的出現而成了一池水。七尾魚中，六尾以側面呈現，另一尾則像從上方俯視，讓畫面的視角產生微妙變化。沉重的大石與細小的游魚彼此對照，既有安靜的氣氛，也帶著不太穩定的張力。
《魚石圖》（1699）現藏於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
五、王冕（1287–1359）
王冕是元代著名的詩人與畫家，出生於浙江諸暨，以畫梅聞名。他出身貧寒，靠自學累積詩文與繪畫修養，後來隱居，以梅花寄託自己的志趣。梅花在寒冷中綻放，向來被文人視為高潔品格的象徵。王冕則透過墨色的濃淡、枝幹的轉折和花朵的疏密，讓沒有鮮豔色彩的梅花也能呈現豐富變化。
《墨梅圖》是王冕最廣為人知的代表作之一，北京故宮博物院所藏的版本又稱《為良佐寫墨梅圖》。畫中以水墨描繪梅枝與花朵，枝幹和花瓣在濃淡之間形成清雅的層次。讓這件作品格外有名的，還有畫上的題詩：王冕以梅花自況，表達不求旁人稱讚顏色，只願留下清香的心意。詩與畫放在一起，也讓墨梅成為他個人品格與生活態度的寫照。
《墨梅圖》（又名《為良佐寫墨梅圖》）現藏於北京故宮博物院，收錄於《元五家合繪卷》。
六、徐渭（1521–1593）
徐渭字文長，號青藤道士，是明代大寫意花鳥畫的重要代表。他在詩文、書法、繪畫與戲劇方面都有成就，一生卻經歷不少挫折，作品也常帶著強烈的個人情緒。他將草書般的筆勢帶進繪畫，讓枝蔓、花葉隨著毛筆的運動展開，透過濃淡墨色的暈染與交疊，畫出植物的生氣。這種奔放的表現方式，對後來的寫意花鳥畫影響很深。
《水墨葡萄圖》是徐渭最具代表性的作品之一。畫中藤蔓交錯，大片葉子以濕潤的墨色揮寫，串串葡萄垂落其間，圓潤的果實與飛動的枝藤形成對比。畫上的題詩把葡萄比作無處可賣的明珠，將眼前的植物連結到自己懷才不遇的處境。於是，這幅畫裡既有葡萄藤的繁茂，也藏著畫家的失意。
《水墨葡萄圖》現藏於北京故宮博物院。
七、鄭板橋（1693–1766）
鄭板橋本名鄭燮，江蘇興化人，是清代「揚州八怪」之一。他曾在山東擔任地方官，離開官場後以賣畫維生，尤其擅長蘭、竹與石。他的墨竹枝幹勁挺，竹葉疏密有致，經常搭配大片題字，將詩、書、畫安排在同一個畫面裡。他自成一格的書法被稱為「六分半書」，也讓作品有了鮮明的個人面貌。
《竹石圖》是鄭板橋反覆創作的代表題材，北京故宮博物院所藏的一幅，以兩竿修竹搭配山石與新筍。竹竿向上伸展，葉片隨枝梢散開，濃淡不同的墨色讓竹石彼此映襯。畫上的題詩卻很有生活趣味：他想到揚州春天的鮮筍與鰣魚，又叮囑廚人不要把竹筍全砍盡，好留下竹子陪伴讀書。清雅的畫面裡，因此也多了對日常生活的眷戀。
此幅《竹石圖》現藏於北京故宮博物院。
八、石濤（1642–1707）
石濤本名朱若極，出身明朝宗室，早年出家，號苦瓜和尚，是清初重要的山水畫家。他一生遊歷多地，重視親身觀察自然，也主張畫家應有自己的面貌。他筆下的山水構圖靈活，時而以大片墨色營造山勢，時而用細密線條描繪樹石，並將旅行見聞、詩意與個人感受融入畫中，呈現出很強的創作個性。
1691 年的《搜盡奇峰打草稿圖》，是理解石濤繪畫思想的重要代表作。長卷中山巒起伏，雲氣穿行，林木與峰石隨著畫幅逐段展開，景物疏密和墨色濃淡不斷變化。卷首「搜盡奇峰打草稿」七個字，也說明了他的創作態度：走進真實山川，累積自己的觀察，再將所見轉化為筆墨。畫後的長篇題跋進一步批評盲目模仿古人的習氣，讓這幅山水同時成為他的繪畫主張。
《搜盡奇峰打草稿圖》（1691，故宮館藏名《搜盡奇峰圖》）現藏於北京故宮博物院。
九、黃賓虹（1865–1955）
黃賓虹是中國近現代重要的山水畫家，祖籍安徽歙縣，出生於浙江金華。他長年研究古代書畫，也透過旅行與寫生累積對山川的觀察。晚年的山水尤其以層層積墨著稱，山石、樹木在反覆皴擦與點染中逐漸形成，墨色雖深，仍保有透光般的空隙。這種厚重而滋潤的畫風，常被形容為「渾厚華滋」，也是他的作品最鮮明的特色。
《黃山湯口》創作於 1955 年，是黃賓虹晚年的代表作之一。畫中以黃山湯口一帶的景色為題，將山峰、林木與村舍安排在層疊的筆墨之間。深濃的樹石與較淡的山壁互相襯托，小屋和留白又使畫面透出亮處，讓繁密的山景仍有空氣流動的感覺。這幅畫凝聚了他多年遊覽黃山的記憶，也展現他如何用一層又一層的墨，把山川畫得深厚而有生氣。
《黃山湯口》（1955）為私人收藏，曾於 2025 年借展於浙江省博物館。
十、林風眠（1900–1991）
林風眠是中國現代繪畫與美術教育的重要人物，年輕時赴法國留學，接觸印象派、野獸派等西方藝術，1928 年在杭州主持創辦國立藝術院，並擔任首任院長。他的創作融合中國筆墨與西方色彩、造型觀念，題材涵蓋仕女、戲曲人物、花鳥與風景。流暢的線條、簡化的人物形體，以及墨與色彩的交融，都讓他的作品帶有鮮明的現代感。
仕女是林風眠最具辨識度的題材之一，1970 年代晚期的《仕女》便呈現了他獨特的人物畫風。畫中女子以坐姿出現，人物輪廓與衣裙線條連續流轉，簡化的形體和色彩共同構成畫面的節奏。他讓下筆的動勢保留在紙上，衣褶與身體曲線也因此帶著輕盈感。這幅作品將傳統仕女畫的題材，轉化成以線條、色彩與情緒為重心的現代人物畫。
《仕女》（1970 年代晚期）現藏於紐約大都會藝術博物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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