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atie - Gnossiennes｜薩提《吉諾西安舞曲》及19世紀末的法國咖啡廳文化

Erik Satie -《Gnossiennes》（法語發音：[ɡnosjɛn]）是法國作曲家埃里克·薩提在19世紀末創作的一系列鋼琴曲。這些作品大多數是自由節奏（缺乏拍號或小節線）並且在形式、節奏和和弦結構上極具實驗性，這篇將介紹《Gnossiennes》的命名、音樂特色與出版背景，也一起認識薩提所處的巴黎咖啡館與蒙馬特文化。

Satie – Gnossiennes 詞源

《Gnossiennes》的命名來源至今沒有定論。在薩提使用之前，法文文獻中已出現「danse gnossienne」的說法，例如拉魯斯（Pierre Larousse）於1869年出版的《十九世紀大百科辭典》（Grand dictionnaire universel du XIXe siècle）第四卷，就在「Chœur」條目中，將這種舞蹈與忒修斯戰勝牛頭怪後的紀念儀式聯繫起來，說明相關詞彙在很久之前早已存在。

另一種解釋是，這個詞似乎來自於 Gnosis。“Gnosis”（識）是希臘語，意思是「知識」或「認識」，在哲學和神秘主義中指的是對宇宙真理的深層理解或啟示。這個概念在多個宗教和哲學體系中都有所體現，但最為人所知的是在諾斯底主義中的應用。

諾斯底主義（Gnosticism）是一個早期基督教時期的宗教運動和哲學思想，部分流派強調通過個人的靈性經驗和內在的啟示來獲得救贖和認識神的真理。諾斯底主義者相信，物質世界是次等的或甚至是邪惡的，真正的精神世界才是完美和神聖的。他們追求的“gnosis”是一種超越物質世界和外在宗教儀式的深層靈性知識。

刊於卡米耶・弗拉馬里翁1888年著作《大氣：通俗氣象學》（L’atmosphère：Météorologie populaire）的插圖，原作者不詳，此處為後來的著色版本。

Satie – Gnossiennes 風格

這是一組獨特的鋼琴作品，創作於他早期作品《Sarabandes》薩拉邦德舞曲（1887年）和《Trois Gymnopédies》裸體歌舞（1888年）之後的十年內。與《薩拉邦德舞曲》和《裸體歌舞》一樣，這些吉諾西安經常被認為是舞曲。不過，是否由薩蒂本人定義為舞曲尚不確定。

薩提最知名的鋼琴曲之一，是《Gymnopédies》的第一首，中文常譯為《裸體歌舞》或《金諾佩蒂》。《Gnossiennes》延續了《Gymnopédies》的部分特色，也可以與《Ogives》、《Sarabandes》及1893年的《Danses gothiques》一起，觀察薩提早期對和聲與音樂形式的探索。這些作品與他早期的沙龍小品，如1885年的《Valse-Ballet》，以及後來的通俗歌曲《Je te veux》，呈現出不同的創作面貌。

當時的法國背景

薩提與巴黎蒙馬特的文藝生活有著密切的關係。他不只是咖啡館與藝術酒館的常客，也曾在「黑貓」（Le Chat Noir）等場所從事音樂工作，與詩人、畫家及表演者交流。認識這些空間裡的幽默、諷刺與表演文化，可以為理解薩提提供另一個角度。

對於19世紀末的藝術家來說，巴黎是宇宙的中心。對於最前衛的藝術家而言，巴黎北部的「蒙馬特高地」更是必去。巴黎的文藝社團與藝術酒館，為詩人、畫家、音樂家和表演者提供了交流空間。蒙馬特的「黑貓」（Le Chat Noir）就是其中的代表：人們不只在這裡喝酒聊天，也朗誦詩歌、演唱歌曲、發表諷刺作品，讓酒館成為不同藝術形式交會的舞台。

1878年，詩人埃米爾・古多（Émile Goudeau）創立 Hydropathes 文藝社團，最初在巴黎拉丁區活動，後來才與黑貓酒館建立密切關係。這些文藝圈子裡流行一種稱為 fumisme 的戲謔態度，透過荒謬、戲仿與惡作劇，挑戰正經八百的藝術品味與社會規範。（fumisme在法語中原意為掃煙囪工，但也可指開玩笑的人、怪人或騙子。）

「Chat Noir 黑貓」（1881-1897）和「Quat’z’Arts」（1893-1910）這些場所在1875年至1905年間蒙馬特歌舞廳作為藝術家、作家、作曲家和表演者合作的主要推動者、催化劑，並常常成為他們合作的場所。在這裡，他們製作了插圖期刊、書籍、戲劇、音樂、木偶戲，並上演了原始電影風格的影子劇場表演。

苦艾酒（Absinthe）也是十九世紀末巴黎咖啡館文化的一部分，竇加的《苦艾酒》就描繪了當時的咖啡館場景。聆聽薩提時，可以將這些城市風景作為背景想像。

Trois Gnossiennes （第1-3號）介紹

這三首《Gnossiennes》通常標示為1890年的作品，並於1893年首次發表，不過，第二首的早期手稿上寫著「1893年4月」，創作時間也留下了一點謎團。最醒目的特色就是沒有拍號與小節線，但仔細聽，左手伴奏依然維持著規律的脈動，旋律就在上方反覆、停留，帶出一種奇妙的漂浮感。

Gnossiennes （第4-7號）介紹

直到1968年，才由 Robert Caby 從薩提留下的手稿中整理出版。有趣的是，第5、6號的手稿上，已經有薩提親筆寫下的「Gnossienne」，第4號卻沒有標題。今天大家熟悉的六首組合，並不是薩提一次寫好、一起推出的套曲，而是經過後來的整理，才有了現在的模樣。

第4號 Lent（慢），手稿上的作曲日期為1891年1月22日，雖然調號空白，但這首作品以D小調創作，其低音部以其小調為中心。第5號 Modéré（中度），這首作品的日期為1889年7月8日，薩提繼1888年《Gymnopédies 金諾佩蒂》之後的第一部作品，它比所有其他已知的《Gnossiennes》（包括1893年出版的三首）都要早。第6號 Avec conviction et avec une tristesse rigoureuse（帶著堅定和嚴肅的悲傷），作於1897年1月。從最早寫成的第5號到這一首，已經過了約七年半。

「第7號《Gnossienne》」，原本藏在《星之子》（Le Fils des étoiles）的戲劇配樂裡，後來又被薩提改編成鋼琴四手聯彈，成為《梨形的三首小品》（Trois morceaux en forme de poire）開頭的〈Manière de commencement〉。同一段旋律，就這樣換了身分，走進另一部作品。「第7號」是後來使用的編號，因此不是每個版本都會收錄。